第五十一章 那是一匹灰色的狼
科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玻璃瓶，圣水已经用完了，但瓶壁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。
他把瓶子倒过来，让那些残存的液体滴在黑色的冰面上。
滋。
圣水滴在冰上的瞬间，冰面发出一声尖叫。
咔嚓。
冰面上顿时出现一道裂纹，从圣水滴落的位置向外辐射的裂纹。
科尔把空瓶子收回口袋：“阻止不了，只能拖，圣水能拖住它，但拖不了多久。”
“冰在长，等它们长到地面上的时候，福尔克领就会多一个新的裂痕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罗克不免有些担忧。
“然后牧羊杖就走了。”科尔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靴子尖上那些干涸的绿血。
“它会一直在走，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，没有人知道它要去哪里，也许它自己也不知道。”
克拉夫特把头盔戴在头上，只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。
“福尔克大人说过，我们的任务不是杀牧羊杖，是堵哥布林。”
“哥布林从矿道里往地面上跑，我们就堵在这里，不让它们跑，牧羊杖想干什么，不是我们的事，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，守住这条矿道。”
罗克牵着佩奇走向洞室中央，在洞室中央停了下来。
佩奇四条腿叉开，身体往下沉了沉，似乎在感受脚下的地面。
它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地面，随后优先地侧躺下来，四条腿朝一个方向歪着。
罗克从皮背心里掏出那块矿道简图，借着洞室里微弱的光线看了一会儿。
简图上四根石柱的位置被他用手指摸了一遍又一遍，羊皮纸的边缘被他的手汗浸湿了，微微发软。
他把简图折好，从新塞回皮背心，罗克看向霍克。
对方站在第二根石柱旁边，正在用炭笔在石柱上画什么东西。
“霍克。”
听到罗克叫他，不耐烦地抬起头。
“这附近有没有水？”
霍克的眼睛眯了一下：“你渴了？”
“佩奇的蹄子需要清洁。”
霍克一阵狐疑，他用木棍朝洞室的西北角指了指。
罗克踢了踢佩奇，它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不太情愿的哼唧。
西北角的洞壁上有一个裂缝，能从里面听到水声。
佩奇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。
罗克从裂缝里挤过去，后面是一个更小的洞室。
洞室的墙壁上水从裂缝里渗出来，沿着墙壁往下流，在地面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。
罗克蹲在水洼边，从腰间拔出那把剔骨刀，在石头上磨了两下。
他轻轻抓住佩奇的前腿，蹄子在水洼里泡一会儿。
这才开始修蹄子。
咕噜咕噜。
佩奇喝了一口水，吧嗒吧嗒，又喝了一口。
【修猪蹄：6/10】
罗克把剔骨刀在裤腿上擦了擦插回腰间，又从皮背心里掏出那罐干牛粪塞给他的猪油，在佩奇刚刚修好的蹄子上。
“还有四次就能完成任务了。”
矿道里没有白天黑夜，罗克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。
干肉还有，省着点吃能吃四五天。
水不缺，佩奇能吃的东西比他多。
地上的苔藓、洞壁上的草根、甚至那些黑色的岩石上长的不知道名字的菌类，佩奇都闻过，有几样它还挺喜欢。
罗克牵着佩奇从裂缝里挤回大洞室。
克拉夫特站在第三根石柱旁边，用长剑在石柱上刻什么东西。
瓦罗坐在石柱下面，膝盖上摊着一块破布，破布上放着几块被压扁的黑面包。
他把面包掰成小块，分给图尔斯他们。
科尔靠在第四根石柱上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。
“科尔。”罗克叫了他一声。
“那个冰井，如果不管它，多久会长到地面？”
科尔摇摇头：“也许几天，也许几个月，我们在地下，看不到地上的太阳，看不到天上的星星，看不到任何能用来判断时间的东西。”
罗克点了点头，牵着佩奇回到刚才躺过的地方。
他靠在佩奇身上，从皮背心里掏出那块干肉，掰了一小块塞进自己嘴里，掰了一小块塞进佩奇嘴里。
远处，冰井里的冷气还在往外冒，白雾在地面上蔓延，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黑棘林地营地内，福尔克站在营帐门口，双手背在身后，看着远处的平原。
平原上散落着七八个营地，每个营地之间隔着大约一里地的距离，像一盘被人随意摆放在棋盘上的棋子。
雷德克里夫的营地在最左边，黑色的帐篷像一块烧焦的伤疤贴在绿色的平原上。
他的骑兵刚从战场上回来，黑色的战马排成一列，从营地的东侧缓缓走进马厩。
马背上的骑兵们低着头，铠甲上全是绿色的血，有的在笑，有的在骂。
他们今天杀了至少两百只哥布林，但没有人知道他们自己人死了几个。
蒙德的营地在最右边，帐篷是深绿色的，和草地几乎融为一体，从远处看只能看到他的旗帜在风中飘。
那是一匹灰色的狼。
蒙德是福尔克领最年轻的封地骑士，今年才二十四岁，但打起仗来比谁都狠。
他的战术很简单，骑兵冲，步兵跟，不留活口。
今天早上他的队伍从东边把一群哥布林赶进了矿道，那群哥布林大约有三百只，被他的骑兵追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跑了十几里路，最后像一群被牧羊犬赶进羊圈的羊一样钻进了矿道的入口。
蒙德骑在马上，看着最后一只哥布林消失在矿道里，然后拨转马头，对身边的扈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记住了的话。
“克拉夫特在下面等着它们。”
雷德克里夫知道这件事之后，脸色难看了好一阵。
蒙德这是公然在抢夺他的猎物。
那些被赶进矿道的哥布林，原本应该在雷德克里夫的防区里，接下来应该是被他的骑兵驱赶击杀，变成功绩荣誉，为他将来争夺开拓令时增加筹码。
但蒙德不在乎这些。
这时，柯林神父从营帐里走出来，手里端着一杯热水。
杯子里泡着几片干枯的草药，水的颜色是深褐色的，闻起来有一股苦味。
他把杯子递给福尔克，福尔克接过来喝了一口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大人，雷德克里夫骑士今天下午派人来问，什么时候可以派兵进矿道。”
福尔克端着杯子，看着远处雷德克里夫营地的方向。
“他等不及了。”
“他说，地面上的哥布林已经清得差不多了，剩下的都钻进了矿道，如果不进矿道清剿，那些哥布林早晚会从矿道的另一个出口跑掉。”
“另一个出口在灰谷。”福尔克把杯子递给柯林神父。
“灰谷不是我的领地，哥布林跑到灰谷去，就是灰谷领主的事了。”
福尔克转身走回营帐，营帐里挂着一张地图，和柯林神父在大礼堂里展示的那张一样，但这张更旧，边角都磨毛了，有几处被蜡烛烤焦的痕迹。
地图上用红笔画着好几条线，福尔克站在地图前，手指在那条贯穿矿道的粗线上点了点。
“柯林。”
柯林神父端着杯子站在营帐门口。
“教会那边，什么时候来人？”
“已经在路上了，大人。”
“大人。”柯林神父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了口。
“雷德克里夫骑士还问了开拓令的事。”
福尔克的手指刚好停在那根矿道的粗线上，听到这话，营帐里的蜡烛在风中晃了一下。
“你告诉他了？”
“没有，我说我不知道。”
福尔克转过身，他的脸在烛光中明暗交错，深灰色的眼睛像两块被火烧过的石头。
“柯林，从现在开始，把这个问题给我忘了。”
他把瓶子倒过来，让那些残存的液体滴在黑色的冰面上。
滋。
圣水滴在冰上的瞬间，冰面发出一声尖叫。
咔嚓。
冰面上顿时出现一道裂纹，从圣水滴落的位置向外辐射的裂纹。
科尔把空瓶子收回口袋：“阻止不了，只能拖，圣水能拖住它，但拖不了多久。”
“冰在长，等它们长到地面上的时候，福尔克领就会多一个新的裂痕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罗克不免有些担忧。
“然后牧羊杖就走了。”科尔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靴子尖上那些干涸的绿血。
“它会一直在走，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，没有人知道它要去哪里，也许它自己也不知道。”
克拉夫特把头盔戴在头上，只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。
“福尔克大人说过，我们的任务不是杀牧羊杖，是堵哥布林。”
“哥布林从矿道里往地面上跑，我们就堵在这里，不让它们跑，牧羊杖想干什么，不是我们的事，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，守住这条矿道。”
罗克牵着佩奇走向洞室中央，在洞室中央停了下来。
佩奇四条腿叉开，身体往下沉了沉，似乎在感受脚下的地面。
它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地面，随后优先地侧躺下来，四条腿朝一个方向歪着。
罗克从皮背心里掏出那块矿道简图，借着洞室里微弱的光线看了一会儿。
简图上四根石柱的位置被他用手指摸了一遍又一遍，羊皮纸的边缘被他的手汗浸湿了，微微发软。
他把简图折好，从新塞回皮背心，罗克看向霍克。
对方站在第二根石柱旁边，正在用炭笔在石柱上画什么东西。
“霍克。”
听到罗克叫他，不耐烦地抬起头。
“这附近有没有水？”
霍克的眼睛眯了一下：“你渴了？”
“佩奇的蹄子需要清洁。”
霍克一阵狐疑，他用木棍朝洞室的西北角指了指。
罗克踢了踢佩奇，它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不太情愿的哼唧。
西北角的洞壁上有一个裂缝，能从里面听到水声。
佩奇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。
罗克从裂缝里挤过去，后面是一个更小的洞室。
洞室的墙壁上水从裂缝里渗出来，沿着墙壁往下流，在地面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。
罗克蹲在水洼边，从腰间拔出那把剔骨刀，在石头上磨了两下。
他轻轻抓住佩奇的前腿，蹄子在水洼里泡一会儿。
这才开始修蹄子。
咕噜咕噜。
佩奇喝了一口水，吧嗒吧嗒，又喝了一口。
【修猪蹄：6/10】
罗克把剔骨刀在裤腿上擦了擦插回腰间，又从皮背心里掏出那罐干牛粪塞给他的猪油，在佩奇刚刚修好的蹄子上。
“还有四次就能完成任务了。”
矿道里没有白天黑夜，罗克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。
干肉还有，省着点吃能吃四五天。
水不缺，佩奇能吃的东西比他多。
地上的苔藓、洞壁上的草根、甚至那些黑色的岩石上长的不知道名字的菌类，佩奇都闻过，有几样它还挺喜欢。
罗克牵着佩奇从裂缝里挤回大洞室。
克拉夫特站在第三根石柱旁边，用长剑在石柱上刻什么东西。
瓦罗坐在石柱下面，膝盖上摊着一块破布，破布上放着几块被压扁的黑面包。
他把面包掰成小块，分给图尔斯他们。
科尔靠在第四根石柱上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。
“科尔。”罗克叫了他一声。
“那个冰井，如果不管它，多久会长到地面？”
科尔摇摇头：“也许几天，也许几个月，我们在地下，看不到地上的太阳，看不到天上的星星，看不到任何能用来判断时间的东西。”
罗克点了点头，牵着佩奇回到刚才躺过的地方。
他靠在佩奇身上，从皮背心里掏出那块干肉，掰了一小块塞进自己嘴里，掰了一小块塞进佩奇嘴里。
远处，冰井里的冷气还在往外冒，白雾在地面上蔓延，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黑棘林地营地内，福尔克站在营帐门口，双手背在身后，看着远处的平原。
平原上散落着七八个营地，每个营地之间隔着大约一里地的距离，像一盘被人随意摆放在棋盘上的棋子。
雷德克里夫的营地在最左边，黑色的帐篷像一块烧焦的伤疤贴在绿色的平原上。
他的骑兵刚从战场上回来，黑色的战马排成一列，从营地的东侧缓缓走进马厩。
马背上的骑兵们低着头，铠甲上全是绿色的血，有的在笑，有的在骂。
他们今天杀了至少两百只哥布林，但没有人知道他们自己人死了几个。
蒙德的营地在最右边，帐篷是深绿色的，和草地几乎融为一体，从远处看只能看到他的旗帜在风中飘。
那是一匹灰色的狼。
蒙德是福尔克领最年轻的封地骑士，今年才二十四岁，但打起仗来比谁都狠。
他的战术很简单，骑兵冲，步兵跟，不留活口。
今天早上他的队伍从东边把一群哥布林赶进了矿道，那群哥布林大约有三百只，被他的骑兵追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跑了十几里路，最后像一群被牧羊犬赶进羊圈的羊一样钻进了矿道的入口。
蒙德骑在马上，看着最后一只哥布林消失在矿道里，然后拨转马头，对身边的扈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记住了的话。
“克拉夫特在下面等着它们。”
雷德克里夫知道这件事之后，脸色难看了好一阵。
蒙德这是公然在抢夺他的猎物。
那些被赶进矿道的哥布林，原本应该在雷德克里夫的防区里，接下来应该是被他的骑兵驱赶击杀，变成功绩荣誉，为他将来争夺开拓令时增加筹码。
但蒙德不在乎这些。
这时，柯林神父从营帐里走出来，手里端着一杯热水。
杯子里泡着几片干枯的草药，水的颜色是深褐色的，闻起来有一股苦味。
他把杯子递给福尔克，福尔克接过来喝了一口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大人，雷德克里夫骑士今天下午派人来问，什么时候可以派兵进矿道。”
福尔克端着杯子，看着远处雷德克里夫营地的方向。
“他等不及了。”
“他说，地面上的哥布林已经清得差不多了，剩下的都钻进了矿道，如果不进矿道清剿，那些哥布林早晚会从矿道的另一个出口跑掉。”
“另一个出口在灰谷。”福尔克把杯子递给柯林神父。
“灰谷不是我的领地，哥布林跑到灰谷去，就是灰谷领主的事了。”
福尔克转身走回营帐，营帐里挂着一张地图，和柯林神父在大礼堂里展示的那张一样，但这张更旧，边角都磨毛了，有几处被蜡烛烤焦的痕迹。
地图上用红笔画着好几条线，福尔克站在地图前，手指在那条贯穿矿道的粗线上点了点。
“柯林。”
柯林神父端着杯子站在营帐门口。
“教会那边，什么时候来人？”
“已经在路上了，大人。”
“大人。”柯林神父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了口。
“雷德克里夫骑士还问了开拓令的事。”
福尔克的手指刚好停在那根矿道的粗线上，听到这话，营帐里的蜡烛在风中晃了一下。
“你告诉他了？”
“没有，我说我不知道。”
福尔克转过身，他的脸在烛光中明暗交错，深灰色的眼睛像两块被火烧过的石头。
“柯林，从现在开始，把这个问题给我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