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她们脸上的刺字洗不掉

开拓巫师:从骑猪开始 · 千山空飞雪 · 第44章 · 2509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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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穿那件连帽袍子,只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衬裙,衬裙很薄,薄到月光能透过布料照出手臂跟腿骨的轮廓。

她的辫子解开了,深棕色的长发散落在肩膀上,发尾在风中轻轻飘动。

罗克默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。

“罗克,你来了。”安捷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。

“嗯。”罗克不由心神激荡。

“进来,把门关上。”

罗克蹑手蹑脚地把小门带上。

院子里暗了一些,他在安捷拉对面的墙根前坐下来。

“瞧,这是我攒的,花了三年的时间。”罗克从口袋里掏出钱袋,在手里晃了晃。

安捷拉看着那个钱袋,始终没有说话。

“我想请你吃顿饭。”罗克把钱袋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。

“不是那种,那种生意,就仅仅是吃饭,你和我,坐在一张桌子两边,吃一顿热乎的。”

安捷拉缓缓站起来,衬裙在月光中展开,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。

她走到罗克面前,弯腰拿起地上的钱袋,在手里掂了掂。

“八十个铜板,够吃两顿好的了。”

“那先吃一顿。”罗克笑了。

“剩的下次来。”

安捷拉低着头伸出手,罗克赶忙握住。

她把罗克拉起来后,两个人面对面站着。

“你知道请我吃饭意味着什么吗?”安捷拉问道。

“意味着你饿了,我正好有八十个铜板。”罗克想都没想,就随口讲道。

“不是。”安捷拉摇了摇头。

“意味着你花了钱,但没有得到任何东西,在这个地方,花钱不得到回报的人,会被当成傻子。”

“我不在乎。”

安捷拉忽然笑了。

罗克第一次看到她笑,内心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波动过。

“走吧。”安捷拉把那八十个铜板塞进自己袍子的口袋里,拉住罗克的手腕,朝小门走去。

“我知道一个地方。”

“好。”

罗克觉得已经走出了磐石堡的地界,他跟着安捷拉来到一栋歪歪扭扭的两层木楼前。

一楼的门面摆着几张油腻腻的木桌,二楼不知道是住人的还是堆货的。

门口没有招牌,只在门框上刻着一个杯子的形状。

里面只有一个驼背老头,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。

安捷拉走到柜台前,用手指敲了敲桌面,老头这才抬起头。

“老样子。”

老头点了点头,转身走进后面的厨房。

罗克和安捷拉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。

桌子是松木的,桌面被无数顿饭的油水和刀痕刻成了一幅抽象画,凳子没有靠背,坐上去吱呀吱呀响。

安捷拉手掌托着下巴,她在看罗克。

“你都干过什么?”

“养过猪,种过地,现在打仗。”

“替谁打?”

“克拉夫特,一个封地骑士。”

安捷拉的眉毛动了一下:“农奴打仗,能活着回来的不多。”

“是的,大多数都死了。”

老头从厨房里端出了两个盘子。

盘子里各放着一块黑面包、一坨煮豆子和一小片腌肉。

腌肉切得很薄,薄到能透过肉片看到盘子底。

但在这条臭巷子里,这片薄得像纸的腌肉已经算是山珍海味了。

安捷拉把两盘饭放在两人中间,把自己盘子里的腌肉夹起来,放在罗克的盘子里。

“你吃这个,我喜欢吃豆子。”

罗克闷不吭声地把腌肉夹了回去。

“我还有头猪。”

安捷拉愣了一下,没在拒绝。

她把腌肉夹起来,咬了一小口。

罗克低下头吃自己的那份,豆子煮得太烂了,没有盐,吃起来像在嚼浸了水的泥巴。

黑面包硬得咬不动,他用豆汤泡软了才啃下去。

但这是他三年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,因为对面坐着一个人。

安捷拉吃得很慢。

“对了,你的姐妹们。”罗克放下叉子。

“她们叫什么名字?”

安捷拉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。

“年纪最大的叫格蕾丝,二十岁,她是我们的剑术教官,也是我们中间最能打的,她脖子上的伤是被佣兵工会的人打的,因为她跪着的时候没有低头。”

“然后是十九岁的艾琳,和我同岁,她是弓箭手,眼神好得能在夜里看到一里外的烛光。”

“但不爱说话,还会写诗,她把诗写在墙缝里的破纸上,写完就撕掉,我捡到过一张,就藏在我枕头底下。”

“米尔德里德,十六岁,她就是昨晚我跟你说过的那位,怕黑,怕打雷,怕蜘蛛,唯独不怕那些男人。”

说到这里,安捷拉的眼睛红了。

“再然后是埃尔西,十五岁,她是我们的厨子,做饭难吃得要命,但每次有人受伤,都是她包扎的。”

“最小的叫比阿特丽斯,十三岁,她什么都不懂,以为我们还在做佣兵,每天出去是去执行任务,晚上回来是累的。”

“没有人告诉她真相,格蕾丝说,等她长大了自然就知道了,但我不想让她长大。”

安捷拉把脸埋进手心里,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
罗克没有动,他不知道该怎么做。

活了二十多年,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在这种时候该说什么。

前世的那些书里、电影里、故事里,男主角在这种时候会握住女主角的手,说一些温柔的话。

但他不是男主角,只是一个名字叫破箩筐的农奴,明天要带着一头猪钻进矿道里去送死。

罗克深吸一口气,把手放到桌面上。

安捷拉抬起脸,静静看着罗克的手,没有握上去。

“你知道吗。”

“你是第一个请我吃饭,而且是没要任何回报的人。”

“这不重要,你活着,你和你的姐妹们都活着,这才是最重要的事。”罗克认真说道。

安捷拉看着他,眼里的红色还没有退。

“你为什么在乎我们活着?”安捷拉疑惑不解

“可能是因为我也快死了吧。”罗克缓缓讲道。

“明天进矿道,矿道里有几千个哥布林,还有一个骑黑马拿牧羊杖的家伙,那些哥布林是它的羊,矿道是它的羊圈。”

“明天我们要进羊圈里杀羊。”

听到这些,安捷拉的眉毛拧在了一起。

“我不一定能活着出来。”罗克认真望着安捷拉。

“但如果我活着回来了,福尔克领主会册封我做骑士扈从,骑士扈从来都不算是真正的自由人,但不再是农奴了。”

“我可以有自己的名字,有自己的武器,有自己的,自己的东西。”

罗克停顿了一下。

“安,安捷拉,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。”

“你问吧。”不知道为什么,安捷拉很期待接下来听到的话。

“如果我能活着回来,做了骑士扈从,有了自己的名字,你,愿不愿意跟我走?”

安捷拉呆住了,她没想到听到的是这样的话。

“你疯了。”安捷拉眉头紧皱。

“可能吧。”罗克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
“我有五个姐妹。”

“我已经见过她们了。”

“她们脸上的刺字洗不掉。”

“这我也知道。”

“我们欠佣兵工会的钱,这辈子还不完。”

“我来还。”

安捷拉盯着罗克,嘴唇在发抖。

她想说什么,但嘴张开又合上,合上又张开。

“你不欠我什么。”安捷拉轻声开导道。

“你只见过我两次,你甚至不知道我是什么人,我嘴上说没接客,但谁又能保证以后呢。”

罗克低头看了一眼,安捷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握住了自己的手,握得很紧,指甲陷进了手背里。

“你牵了我的手。”

安捷拉不解道:“所以呢,你就要带我走,要替我还债,就要照顾我?你是不是在矿道里中了毒气,脑子坏掉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