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巷子里的女孩
罗克站在原地，脑海里回想着科尔说的话。
“别想太多。”这时，克拉夫特的声音从佩奇身后传过来。
“科尔是猎魔人，猎魔人看谁都像有问题，猪在他们眼里有问题，鸡在他们眼里有问题，连墙上的裂缝在他们眼里都有问题。”
“老爷，他说的不是普通的猪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字面意思，我的猪撞死了哥布林酋长，普通的猪做不到，所以他说的对，我的猪不是普通的猪，这有什么好想的。”克拉夫特一脸不以为然。
罗克不知该说什么好，只能干巴巴地点头。
“明天的穿甲训练会疼，让干牛粪准备好药膏。”
罗克低下头，看着佩奇。
这家伙已经把四条腿缩了回去，侧躺在地上，呼噜声又开始响起来了。
干牛粪蹲在角落里，从包袱里掏出那罐药膏，拧开盖子，闻了闻。
“破箩筐，药膏够用的。”说了一声后，干牛粪倒头就睡。
半夜里，罗克悲催的发现，自己失眠了。
问题是马粪味他已经习惯了，隔壁隔间那匹受惊的黑马踢栅栏的声音也听麻木了。
但今晚他的脑子里像有一窝蚂蚁在爬，霍克手里的木棍，科尔那双黑井一样的眼睛，克拉夫特那句“我的猪没穿过盔甲，它需要时间适应”正在反复回荡。
罗克翻了个身，佩奇的肚皮在他后背蹭了一下，四条腿条件反射地蹬了蹬。
干牛粪睡在马厩门口的稻草堆上，怀里抱着那把刷子，嘴微微张着，呼吸又轻又慢。
罗克坐起来，把麻布衫套上，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。
马厩里的防风灯快要灭了，灯芯泡在最后一点油里，发出忽明忽暗的光。
他弯腰系好靴子，把剔骨刀插进腰间的皮套，又从佩奇背上的口袋里摸出那把符文铁斧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铁斧还是老样子，黯淡冰冷，他用一块破布把斧头裹了，塞进皮背心内侧的一个暗袋里。
马厩外面，磐石堡的大多数人都睡了。
月光洒在广场的石板地上，像一层薄霜。
大礼堂的门紧闭着，门口的两根石柱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营房的窗户全黑了，只有最边上的一扇还亮着昏黄的油灯光，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来。
罗克朝城堡南门走去。
他不知道要去哪里，只是想跟着自己的腿走。
南门的两扇铁木大门已经关上了，但旁边还开着一个小门，大约只有四尺高，三尺宽，供夜间进出的人使用。
门口站着一个守卫，靠在门框上，低着头打着瞌睡，下巴快要贴到胸口。
罗克从小门钻了出去，守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南门外是一条下坡路，碎石铺的，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。
城堡脚下的石砌建筑变成了木头搭的棚屋，再从棚屋变成了歪歪扭扭的窝棚。
空气里的味道也在变，从马厩的干草味变成了垃圾的酸臭味。
路越走越窄，房子越挤越密，月光被两边的屋檐切成了细细的一条线，像一条银色的蛇趴在路中间。
罗克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，小腿还在疼，霍克打出来的那个肿块消了一些，但走路的时候还是会一瘸一拐。
没过多久，他拐进一条巷子。
巷子很窄，窄到伸开手就能摸到两边的墙壁。
墙壁是用石头和泥巴糊的，表面坑坑洼洼，月光照不到巷子里，只有从头顶的屋檐缝隙里漏下来的一丝光，在地面上画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白线。
罗克站在巷子口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巷子深处有光，照在两边湿漉漉的墙壁上，把墙上的青苔照得像一层绿色的绒布。
罗克走了进去。
他的鼻子立马闻到一股浓烈的味道，随后看到了许多摊子。
位于磐石堡南墙根下的一片空地，大约只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，三面被破旧的棚屋围住，一面向着巷子敞开。
地上铺着一层被踩得稀烂的泥，泥里混着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摊子不多，七八个，用木板和油布搭的，有的高，有的矮，有的只有一张破毯子铺在地上，毯子上摆着几样东西。
卖铁锅的，锅底破了两个洞，用铁丝绞在一起。
卖旧衣服的人，衣服上全是补丁，比罗克身上穿的还多。
卖草药的也有，干枯的根茎和叶子堆在一块脏兮兮的布上，味道又苦又涩。
卖绳子的更有趣，粗细不一的麻绳卷成一圈一圈的。
罗克看到空地最里面的角落里，有几个人影蹲在地上，像几只缩成一团的刺猬。
旁边站着一个人，穿着褪色的红色外套，手里拿着一根短鞭，不时用鞭柄敲一敲旁边的一块木板，发出“笃笃笃”的声音。
罗克的目光从那些蹲着的人身上扫过，不做任何停留。
他来这里不是为了买东西的。
靠着巷子口的一堵墙，罗克将双手插在口袋里，那些摊子上的灯火在夜风中晃动。
灯火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，又瘦又长。
“喂，你是第一次来？”突然，甜美的声音从右边来。
罗克猛然转过头，只见右手边的巷壁上，靠着一个女孩。
穿着一件破旧的亚麻连帽袍子，帽子没有戴，露出一头深棕色的长发，头发编成一根粗粗的辫子，从肩膀垂到腰际。
辫子没有扎紧，几缕碎发从鬓角散落下来，在夜风中轻轻飘动。
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楚，但罗克看到了她的眼睛，是绿色的，像被雨水洗过的苔藓，在黑暗中绿得发亮。
女孩脸上靠近左颧骨的位置，刺着一个小小的“叛”字。
字迹有些模糊了，可能是被反复摩擦过，墨色从黑色褪成了深蓝色，在皮肤上像一块洗不掉的淤青。
罗克愣愣地盯着那个字，没有说话。
女孩也看着他，眼里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想跟我玩一玩吗？”
女孩的声音不大，带着一种刻意训练过的甜腻。
听到这话，罗克心跳骤然加快，他努力靠在墙上。
两人在这条臭巷子里对视了几秒钟。
“算了，你也不像个付得起钱的人。”女孩先开口了，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主动热情。
“不，你别误会，我只是，我只是第一次来这边。”不知道为什么，罗克只想拼命解释清楚。
女孩的嘴角动了一下，罗克的回答让她感到意外。
“你是来干什么的？”女孩面露好奇之色。
“我，今晚有点睡不着。”
女孩缓缓从墙上滑了下来，靠着墙壁蹲在了地上。
她的袍子在蹲下的时候摊开了，露出里面一件灰白色的衬裙。
“睡不着么。”女孩呢喃着重复了一遍。
“来这里的人，没有一个是睡得着的，睡不着的人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会爬起来喝水，会坐在窗台上发呆，不会走到这里来。”
“那你说我来这里是因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在找东西。”女孩抬起头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。
“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，但你的腿知道，你的腿把你带到了这里。”
罗克意外地看向女孩。
这时，巷子里顿时安静了片刻，只有远处摊子上那个红外套男人用鞭柄敲木板的声音。
罗克也从墙上滑下来，蹲在女孩对面。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两步远，中间隔着一摊散发着酸臭味的泥水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别想太多。”这时，克拉夫特的声音从佩奇身后传过来。
“科尔是猎魔人，猎魔人看谁都像有问题，猪在他们眼里有问题，鸡在他们眼里有问题，连墙上的裂缝在他们眼里都有问题。”
“老爷，他说的不是普通的猪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字面意思，我的猪撞死了哥布林酋长，普通的猪做不到，所以他说的对，我的猪不是普通的猪，这有什么好想的。”克拉夫特一脸不以为然。
罗克不知该说什么好，只能干巴巴地点头。
“明天的穿甲训练会疼，让干牛粪准备好药膏。”
罗克低下头，看着佩奇。
这家伙已经把四条腿缩了回去，侧躺在地上，呼噜声又开始响起来了。
干牛粪蹲在角落里，从包袱里掏出那罐药膏，拧开盖子，闻了闻。
“破箩筐，药膏够用的。”说了一声后，干牛粪倒头就睡。
半夜里，罗克悲催的发现，自己失眠了。
问题是马粪味他已经习惯了，隔壁隔间那匹受惊的黑马踢栅栏的声音也听麻木了。
但今晚他的脑子里像有一窝蚂蚁在爬，霍克手里的木棍，科尔那双黑井一样的眼睛，克拉夫特那句“我的猪没穿过盔甲，它需要时间适应”正在反复回荡。
罗克翻了个身，佩奇的肚皮在他后背蹭了一下，四条腿条件反射地蹬了蹬。
干牛粪睡在马厩门口的稻草堆上，怀里抱着那把刷子，嘴微微张着，呼吸又轻又慢。
罗克坐起来，把麻布衫套上，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。
马厩里的防风灯快要灭了，灯芯泡在最后一点油里，发出忽明忽暗的光。
他弯腰系好靴子，把剔骨刀插进腰间的皮套，又从佩奇背上的口袋里摸出那把符文铁斧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铁斧还是老样子，黯淡冰冷，他用一块破布把斧头裹了，塞进皮背心内侧的一个暗袋里。
马厩外面，磐石堡的大多数人都睡了。
月光洒在广场的石板地上，像一层薄霜。
大礼堂的门紧闭着，门口的两根石柱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营房的窗户全黑了，只有最边上的一扇还亮着昏黄的油灯光，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来。
罗克朝城堡南门走去。
他不知道要去哪里，只是想跟着自己的腿走。
南门的两扇铁木大门已经关上了，但旁边还开着一个小门，大约只有四尺高，三尺宽，供夜间进出的人使用。
门口站着一个守卫，靠在门框上，低着头打着瞌睡，下巴快要贴到胸口。
罗克从小门钻了出去，守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南门外是一条下坡路，碎石铺的，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。
城堡脚下的石砌建筑变成了木头搭的棚屋，再从棚屋变成了歪歪扭扭的窝棚。
空气里的味道也在变，从马厩的干草味变成了垃圾的酸臭味。
路越走越窄，房子越挤越密，月光被两边的屋檐切成了细细的一条线，像一条银色的蛇趴在路中间。
罗克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，小腿还在疼，霍克打出来的那个肿块消了一些，但走路的时候还是会一瘸一拐。
没过多久，他拐进一条巷子。
巷子很窄，窄到伸开手就能摸到两边的墙壁。
墙壁是用石头和泥巴糊的，表面坑坑洼洼，月光照不到巷子里，只有从头顶的屋檐缝隙里漏下来的一丝光，在地面上画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白线。
罗克站在巷子口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巷子深处有光，照在两边湿漉漉的墙壁上，把墙上的青苔照得像一层绿色的绒布。
罗克走了进去。
他的鼻子立马闻到一股浓烈的味道，随后看到了许多摊子。
位于磐石堡南墙根下的一片空地，大约只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，三面被破旧的棚屋围住，一面向着巷子敞开。
地上铺着一层被踩得稀烂的泥，泥里混着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摊子不多，七八个，用木板和油布搭的，有的高，有的矮，有的只有一张破毯子铺在地上，毯子上摆着几样东西。
卖铁锅的，锅底破了两个洞，用铁丝绞在一起。
卖旧衣服的人，衣服上全是补丁，比罗克身上穿的还多。
卖草药的也有，干枯的根茎和叶子堆在一块脏兮兮的布上，味道又苦又涩。
卖绳子的更有趣，粗细不一的麻绳卷成一圈一圈的。
罗克看到空地最里面的角落里，有几个人影蹲在地上，像几只缩成一团的刺猬。
旁边站着一个人，穿着褪色的红色外套，手里拿着一根短鞭，不时用鞭柄敲一敲旁边的一块木板，发出“笃笃笃”的声音。
罗克的目光从那些蹲着的人身上扫过，不做任何停留。
他来这里不是为了买东西的。
靠着巷子口的一堵墙，罗克将双手插在口袋里，那些摊子上的灯火在夜风中晃动。
灯火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，又瘦又长。
“喂，你是第一次来？”突然，甜美的声音从右边来。
罗克猛然转过头，只见右手边的巷壁上，靠着一个女孩。
穿着一件破旧的亚麻连帽袍子，帽子没有戴，露出一头深棕色的长发，头发编成一根粗粗的辫子，从肩膀垂到腰际。
辫子没有扎紧，几缕碎发从鬓角散落下来，在夜风中轻轻飘动。
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楚，但罗克看到了她的眼睛，是绿色的，像被雨水洗过的苔藓，在黑暗中绿得发亮。
女孩脸上靠近左颧骨的位置，刺着一个小小的“叛”字。
字迹有些模糊了，可能是被反复摩擦过，墨色从黑色褪成了深蓝色，在皮肤上像一块洗不掉的淤青。
罗克愣愣地盯着那个字，没有说话。
女孩也看着他，眼里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想跟我玩一玩吗？”
女孩的声音不大，带着一种刻意训练过的甜腻。
听到这话，罗克心跳骤然加快，他努力靠在墙上。
两人在这条臭巷子里对视了几秒钟。
“算了，你也不像个付得起钱的人。”女孩先开口了，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主动热情。
“不，你别误会，我只是，我只是第一次来这边。”不知道为什么，罗克只想拼命解释清楚。
女孩的嘴角动了一下，罗克的回答让她感到意外。
“你是来干什么的？”女孩面露好奇之色。
“我，今晚有点睡不着。”
女孩缓缓从墙上滑了下来，靠着墙壁蹲在了地上。
她的袍子在蹲下的时候摊开了，露出里面一件灰白色的衬裙。
“睡不着么。”女孩呢喃着重复了一遍。
“来这里的人，没有一个是睡得着的，睡不着的人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会爬起来喝水，会坐在窗台上发呆，不会走到这里来。”
“那你说我来这里是因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在找东西。”女孩抬起头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。
“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，但你的腿知道，你的腿把你带到了这里。”
罗克意外地看向女孩。
这时，巷子里顿时安静了片刻，只有远处摊子上那个红外套男人用鞭柄敲木板的声音。
罗克也从墙上滑下来，蹲在女孩对面。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两步远，中间隔着一摊散发着酸臭味的泥水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